一位百岁老人的沧桑故事——与爱国侨胞华宣恩面对面
发布时间:2011-11-18  来源:原创 点击数:129
文章简介: 很难相信,眼前这位仙风道骨的老先生,已经98岁高龄了。他浑身上下拾掇得清清爽爽,思维敏捷,记忆力尤其好,几十年前的时间、地点、相关人物,一清二楚。只是,他的耳朵有点背,我们采访时,很多时候不得不借助

    很难相信,眼前这位仙风道骨的老先生,已经98岁高龄了。他浑身上下拾掇得清清爽爽,思维敏捷,记忆力尤其好,几十年前的时间、地点、相关人物,一清二楚。只是,他的耳朵有点背,我们采访时,很多时候不得不借助纸笔来提问。

  华宣恩,县城人,黄埔军校毕业,抗日战争时曾亲历南京保卫战、长沙大火等事件,抗战胜利后还赴台湾受降。后以上校军衔退役,转赴加拿大开办酒厂。1987年,毅然返回家乡定居。他爱国爱乡,竭尽所能襄助家乡建设事业,被县委统战部誉为“我县老一辈海外侨胞的优秀代表”!

南京陷落

  华宣恩出生于县城中大街南侧的“华家道地”。1931年,日本人发动“九一八事变”,东三省沦陷,华宣恩恰从宁波中学毕业。义愤填膺的他,毅然投笔从戎,考入黄埔军校步兵科,刻苦学习军事。他告诉我们:有名的黄埔军校,其实正式名称是“陆军军官学校”,在他就读时,已从广州黄埔搬到南京小营。

  1937年12月,为了彻底摧毁中国军民的抗战意志,日军决定攻打当时的中国首都南京。他们一厢情愿地认为南京陷落,全国必致投降。殊不知中国早有长期抗战的决心与准备,临时首都已在西南大后方筹备。但南京又不能一枪不放、拱手与敌。是时,蒋介石召集中央主要官员,商讨南京拒敌之策,遂决定成立南京防卫司令部。但谁来担任这个总司令呢?只见众人面面相觑,会场一片沉默。在令人难堪的沉默中,唐生智老将军昂然一句:由我来当这个总司令吧,我已七老八十了,为国牺牲也是值得的!

  当时,华宣恩正在部队见习。这个营,自营长以下都是湘西人。湘西人热情豪爽,待华宣恩亲如兄弟,使他在军营里生活得十分愉快。唐生智主动请缨守卫南京,但身边缺少一支亲信卫队,便把这一营湘西家乡兵调来,编为南京卫戍司令部卫队营。

  南京炮火连天,早成一座孤城。日军志在必得,我军节节退守。连日操劳,唐生智病倒了。有一次,他边吃药边听汇报,实在支持不住,药碗一丢,昏倒在椅子上。副官大喊救人,在门外站岗的华宣恩等人一拥而入,把他抬上一辆军车。大家商议了一阵,决定还是“走为上策”。军车开到江边,由对岸防守司令特派一艘汽船过来。大家上了汽船,向江中急驶。这时,头上钻出一架日军飞机,向汽船一阵扫射。有子弹击中栏杆,再滑过华宣恩的肚子,顿时流血满地,一下子昏倒在甲板上……

  待华宣恩醒来时,发觉自己已躺在战地医院。因医药缺乏,华宣恩只是简单包扎了一下,就转送长沙湘雅医院。营长特意派了一位浙江籍护士来照顾他,这位小姐把华宣恩照顾得很周到,华宣恩对她充满了感激之情。住院两个多月,华宣恩伤愈出院,被编入长沙警备第二团第一营。

  南京陷落后,日军烧杀淫掠。全市房屋被烧二分之一,人被杀30多万,六朝古都,顿成人间地狱,“这是日本人欠中国人的一笔巨债,我们世世代代不能忘记!”华宣恩眼睛发亮,一字一顿地说。

长沙大火

  抗日战争期间,长沙大火震惊世人。作为这一惨案的亲历者,华宣恩时隔70多年,仍对当时的细节记忆犹新。他告诉我们——

  焦土抗战、坚壁清野乃抗战策略之一,也反映了中国人破釜沉舟、死里求生的决心。然而1938年长沙被烧成一片废墟,依我之见,却并非为焦土抗战而牺牲,内中原因无法全面分析,但国民党官僚阶层的腐败、内讧则暴露无疑。幸而,湖南人厚道而坚强,遭此剧变虽有怨言,为顾全大局,反而化悲痛为力量,配合国家军队与敌人作殊死战斗。此后湘北三次大会战,衡阳47天保卫战都留下壮烈史迹。

  1938年10月下旬不数日间,广州及武汉相继失守,敌人并于11月10日攻陷湖南之岳阳,企图一鼓作气打通粤汉线,控制我抗战中心。长沙夹在武汉广州之间,大有山雨欲来之势。加之敌机滥施轰炸,人心益加浮动,市民自中秋以后即自动展开疏散,城内除守军及战地服务团青年们外,尚有4000余伤残官兵,后方无法收容,暂留原地。那时,长沙一些大户有钱人家皆有“封火墙”,厚达尺余,高至二三丈,足以防火防盗,除非炮弹直接命中,否则万无一失,他们也储备了充足的物资及粮食,并派遣人员看守。

  当时长沙的军政首长、省主席张治中,曾电令警备司令酆悌,若长沙一旦危急,即实施焦土政策。酆悌曾任中央军校政治部主任,官僚习气极深,很少与部下接触,高高在上,一味只知享乐,沉迷灯红酒绿之中,接张治中电令后也不考虑,立即传令参谋处周处长(忘其名,火后即失踪)布置长沙焦土事宜。周处长急电告知:徐团长、文团长,以及地方自卫队等开紧急会议。会中酆悌宣布奉主席命令,若日军进犯长沙,即实施焦土政策,一切实施事宜由周处长拟定方案,经磋商后各位分头进行……他就离开了会场。最后商定实施方案主要的是警察局尽力劝市民疏散,并防止暴民乘机捣乱,市区内交由警备二团负责行动。因兵力不足,郊区可由地方自卫队担任放火。放火队3人一组,每组间隔50到100米,汽油可向警备司令部领取,每一组配发一小桶,所有市内各放火组统由徐团长指挥,听到拉警报即开始放火。

当时我方电讯器材、人才奇缺,因战局逆转过速,以致当时传播更为困难。岳阳失守时隔两日,敌军向岳阳以南离长沙还有250公里的新墙河进犯时,译电员竟将前方电讯漏一“墙”字,致将“新墙河”变成离长沙仅有12华里的“新河”。此信息当时被自卫队首先得知,这班乌合之众,不管上级有无命令,也没有听到警报,即放起火来。这时防守长沙的兵力极为薄弱,不论官兵都存有早日脱离不安全地带的矛盾心理,我们在城内的官兵们,蓦然看到四面火起,人心彷徨不已,不知所措。徐团长立即赶往警备司令部请示,谁知到司令部见满地纸屑、杂物零乱,长官已不知去向,仅有两三士兵在捆行李也准备逃走,当然也问不出所以然来。徐团长返回原地如同热锅上的蚂蚁,进退两难,长叹一声“走吧”,于是各处士兵也点上了火,大火一轰而起。

  时已黄昏,不到1小时长沙市即全部陷入火海之中。12日半夜,我与营部的官兵们(我时任一营营副)退至五里牌时,只见张治中身披黑披风,态度木然,双眼直盯住长沙城中的冲天烈火,身旁站着背木壳枪卫士5人,我们向他敬礼也视若未见。我们随着人群往湘潭公路撤退,但人潮汹涌,寸步难行。大小汽车皆被推倒在两旁田中,失散人群小孩哭着喊爹娘,爹娘声嘶力竭呼喊儿女……那种绝望悲惨情景,让人不寒而栗。

  长沙大火延续两夜一日,始自行熄灭,全城尽成焦土,一眼只见断垣残壁,4000余伤患官兵被烧死;市民有的死在市区中,有的淹死在湘江里;还有地方上的莠民流氓趁火打劫,以为可发洋财,当欲逃离现场时,已经来不及了;贫困老弱无法走动的,皆无一幸存,真是冤哉!事后,敌机曾将大火后所摄照片投掷于劫后长沙,上印“请看是谁杀人放火”,其心战之狠恶,可以概见。幸国人洞烛其奸,虽对当事人恨之入骨,但并未因敌人之心战而动摇抗战意志……

  华宣恩得出这样的结论是有事实依据的:嗣后的三次长沙会战,湖南民众照样同仇敌忾,誓死拒寇。第一、第二次长沙会战,华宣恩的部队因路被破坏,又没有车,没赶上参加战斗。第三次长沙会战时,华宣恩所部白天休息(防敌机轰炸),夜间行军,一夜急赶100多里,终于赶到投入战斗。他实事求是地说:日本人是进攻方,有备而来;我们是防守方,比较被动。再者,日本兵的单兵作战能力也比中国兵强……我们能最后取得胜利,往往是靠“血肉长城”,付出巨大牺牲,也就是“以空间换时间,积小胜为大胜”。

台湾受降

  1945年8月,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,8年抗战终于俟到胜利之日,举国一片欢腾。

  其时华宣恩已驻防福建,隶属第七十军,领中校衔,任军部军务处科长,主管一些人事、后勤事宜。因第七十军军长陈孔达是新昌人,算半个老乡,所以华宣恩工作上总的来说比较顺利。

  忽然上司下令:第七十军开赴台湾,接受日军投降。

  甲午战争后,本为中国领土的台湾被清政府割让给日本,从此台湾进入日治时期。正所谓“不是不报,时候未到”,日本人一贯气咻咻东侵西占,终于也有兜底吐出的时候。1945年,被吞并50年之久的台湾,重回祖国怀抱。

  华宣恩他们从福建漳州经长途行军,赶到宁波,再乘坐40多艘登陆舰,浩浩荡荡来到台湾,在基隆港上岸。他告诉我们:时隔半个多世纪,还清楚地记得:这一天是1945年的10月24日!

  台湾民众箪食壶浆,欢迎来自祖国的军队。整整50年了,中国军人第一次踏上台湾的土地,许多百姓热泪盈眶,许多士兵也热泪盈眶。其间有一些日本人,也挥着彩旗挤在人群中。华宣恩他们以为日本人可能会捣乱,不由得提高了警惕,结果对方没有一点反抗的意思。当天,华宣恩所部进驻新成立的台湾省行政长官公署所在地——台北。

在台北,有一件事情让华宣恩刻骨铭心。台湾甫一光复,台北一所小学里,就传出了琅琅读书声:“王师北定中原日,家祭无忘告乃翁!”用的是标准的国语。原来,日治时期,中文、汉语被禁止,学校更是一律日文、日语,违者要以“破坏治安罪”遭惩处。但台湾民众不甘做亡国奴,他们冒着杀头的危险,把祖国的语言文字代代秘密传授,这才有了陆放翁的名句“王师北定中原日,家祭无忘告乃翁”。

  1945年10月25日上午10时,中国战区受降典礼于台北公会堂举行,日方代表为日本国台湾总督府总督安藤利吉,我方则由陈仪将军代表中国战区最高统帅部受降。这一天,大街小巷无数人振臂、跳脚,大呼:我们回归祖国了,我们要做中国人了,我们不再做日本人!

  1950年代,台湾当局施行裁军,在军中领上校衔的华宣恩遂萌去意。这时,正好有下属报上退役名册,请华宣恩批示。华宣恩就在上面加添自己的名字,自己批准自己退役了。

  退役后,华宣恩在台湾生活了20年。1970年代,华宣恩的女儿到加拿大开了个酒厂,做一种“金门高粱”酒,需要人手,就把一家子都接过去。这样,华家老老少少先后都移民加拿大。

游子情深

  在异国他乡,华宣恩和子女积多年的辛苦,才置了自己的住宅和餐馆,过上了小康生活。但随着年事日高,他的爱国思乡情绪,愈加浓烈。

  1978年,邓小平复出,大陆对内改革,对外开放,蒸蒸日上。1987年,华宣恩和夫人不顾一些人的疑虑,毅然重返祖国。他们先后到北京、南京、上海、杭州等城市游历,深为大陆欣欣向荣的景象所感染,于是决定在宁波买下住宅,长住养老。他频频动员海外亲戚朋友来家乡投资兴业。他的外甥、外甥女,于1990年来宁波开办“和成洁具公司”,他自己则先后为宁海中学、知恩中学、方孝孺读书处、闻裕顺敬老院及助残救灾等公益事业慷慨解囊、捐钱捐物。拳拳之情,溢于言表。

  陪同采访的华宣恩家人告诉我们:华老不是富翁,本人生活也十分俭朴,出门大都挤公共汽车。他为家乡慈善事业所做的一切,只不过是在聊表寸心!

  华宣恩目前身体硬朗,十分关心家乡建设,每日必看《参考消息》、《环球时报》及央视4套节目。要是有一天报纸迟送到家,他还会吩咐家人立马上街去买。有时来了兴趣,他还会和家人搓搓麻将。不过,老人家很有节制,麻将再多打两圈就歇手——做什么事都有节制,大概也是他健康长寿的法宝之一吧!

  临别时,华宣恩一再感谢我县侨务部门的关心和支持:几十年了,侨务部门每个春节都上门慰问,还好几次为我祝寿,难得啊!爱人就是敬天,敬天就能和谐共赢!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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